春山可望
——读惠芝涌小说《春山》
2020-05-10 巴中传媒网 来源:巴中日报

张万林

“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章,一个作家有一个作家的担当。小说家惠芝涌继长篇小说《远山的呼唤》后,推出这部长达23万字的扶贫小说《春山》,时间之短,用功之甚,令人动容。在被庸常、市侩、拖沓的中国当下小说困扰时刻,我有幸读到了这部充满温暖和力量的现实主义题材的小说。惠芝涌的这部小说得到了当下优秀小说家顾建平、罗伟章、卢一萍先生联袂推荐,足以说明这部小说的文本价值和现实意义。

扶贫工作是国家战略,扶贫是一篇大文章,可写的多,写好的少。如果一名作家没有深入生活,只浮光掠影走马观花去跑跑路,是写不好这样的现实主义题材的。今年,扶贫工作就要收官了,有关扶贫工作的文学作品时有闪现,但高光不在,真正能打动人的作品并不多见。作家们还是依然以自己的经验在写作,不免让人失望。老实说,当惠芝涌这部小说摆上我的案头时,我也抱有疑问,我能在这部小说中收获什么?

惠芝涌是一位沉在底层,用心写作的人。你可以从他的作品中看到他的用心之细、用情之深,故而我不怀疑他写作的态度和对于文本的把握。但写当下的农村扶贫,写新农村题材小说,是不是做足了功课,有没有做好思想准备,能不能正视现实,这是我对他的担心。

我了解到,惠芝涌是扶贫工作队的驻村干部,长期待在农村,与农民打成一片,吃住行都在一起,这对一个从事小说创作的人来说,无疑是件大好事,让我想起柳青前辈创作《创业史》所做的功课。基于他长期扎根基层,我决心去拜读一下这部小说。

“春山的旋儿风穿过吊脚楼的时候,唐老坎禁不住浑身打颤,他不是因为冷,而是体内升腾的热把控不住了,就像猫儿躲不过唤春的季节。”这是“立春”一章的开篇,显然,春天来到了春山,春天唤醒了春山,春山骚动,唐老坎也坐不住了,他决定要下山去,把春天说给人家听。就在他出山时,一支扶贫工作队开进了村里。唐老坎的出山与扶贫工作队的进山是互相映衬的,一个是要把春天的信息从大山里带出去,用说春这种古老的报春方式,传递着一年之计在于春的重要性,祝福农家人一年有个好收成;一个是以政府名义组建的扶贫工作队,要治穷挖贫,让春山脱贫致富。春山是穷无可穷了,唐老坎每年只能这个时候下山,去靠说春来挣得些利市,企图过一个像样点儿的穷年。能走的年轻人都走了出去,留在春山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就连唐老坎都是拖着病体下的山,春山的形势不容乐观。而更令扶贫队想不到的是,春山百姓与村组干部尖锐的矛盾,“不要扶贫户没扶起来,反而把村干部扶得肥上加膘。”“村组干部的亲戚舅子老表为啥那么容易享受到阳光雨露?”“村上的事儿为啥要藏着捂着?怕见摩天岭上的阳光?”在座谈会上,村民与村组干部矛盾的公开化让扶贫队队长梅花雪白的心都冷了半截。贫穷与对立无疑是扶贫队的两只拦路虎,小说的矛盾突出有了,故事情节就好往下推动了。

一部小说的成功是多方面的,结构、情节、语言、人物、环境和细节诸多因素都是关键。惠芝涌是一个小说经营家,懂得小说架构的重要性。在他创作的《远山的呼唤》中得到了很好的体现。现在,这部《春山》同样体现了他的用心。一年之计在于春,春是一年之始,也是故事发生的开端,作者把小说故事发生设定在春山,设定在春山的春天里,用二十四节气中的春季六个节气来为小说架构章节,符合文章的起承转合和故事推演的秩序。每个节气的到来,正是章节中要呈现的矛盾突出,谷雨是雨生百谷之意,是暮春时节,万物繁盛,生活起兴,将入立夏之际,正好为扶贫工作的阶段性胜利收了豹尾。可见,作家对于作品有着自己的考量和把握。而情节的展开,无疑是靠前面制造出来的矛盾突出层层推进的。要把语言、人物、环境和细节掌握好,这就要看惠芝涌下的功夫了。从这部作品看,惠芝涌是沉下去了的,这些人物的语言都符合小说人物的身份,“恼求火哟,村上召集开会,真比婆娘生娃儿还要难,如果通知来领钱了,这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你们是卖猪儿的,还是讲牛生意的,有啥子话讲不完的!村干部在台上讲的时候,你们的耳朵却在扇蚊子,就像闹山麻雀,过后啥事又不晓得了,一问三不知,还怪干部开会没有把政策给你们讲清楚。”村支书唐宝奎和村主任何清亮在会上的这些随口秀,是地道的农村干部语言,符合农村生活环境,有着农村人的质朴幽默。从这些话语中,也可以看出,农村干部简单粗暴的工作方法和农民的懒散。对人物来说,唐老坎的善良本朴、秦吹吹的懒散无赖、梅花雪白的热情执着都表现得充分。细节决定成败,惠芝涌在小说细节的处理上拿捏得很好。“话筒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吓得墙角蜘蛛网上的一只小蜘蛛从破缝逃走了。”这句细节描写,渲染了会议紧张气氛,说明这次扶贫工作会议注定是一次新与旧、困难与希望、落后与先进的正面碰撞。环境描写自不待言,惠芝涌能用简洁的诗意化的语言,勾勒出春山的山川地貌和人文风情,让你迷情于中而不自知。

从整部作品看,惠芝涌熟悉农村生活,谙悉百姓语言,了解民风民俗,他能做到,信手拈来,恰到好处,生动形象,妙不可言,为作品增色不少。地道的方言土语,天真的童谣,春倌说春词,农村歇后语(俗称攒言子),巴山情歌、吹唢呐这些春山古老的民俗文化时时处处闪现于作品之中,丰富了作品的血肉。同时,惠芝涌来自城市,他熟悉的城市生活,电商平台、抖音、微信、年轻人的爱情生活、全民扶贫攻坚战等等,通过梅花雪白传递出来,把城乡生活呈现于我们的眼前,不令人觉得突兀。

久远的红军时代、难忘的知青岁月、黄花的农家乐、唐老坎的说春、秦吹吹的唢呐到后来的民俗博物馆、社火娃儿的绘画天赋……这些历史的现实的事与人,背景与生活,都因这场扶贫而牵扯一处,一根主干支生了很多温情的枝叶,有了丰富的血脉,让一部作品显得丰满平实而有力量。

熟悉生活就要体验生活,当年柳青前辈为写好《创业史》,请了创作假,长期生活于农村,与农民打成一片,在他充分熟悉了农村生活后,才开始他的创作,也才有了史诗般的《创业史》。今天,我们从事文学工作的人,依然离不开这样的路子,依然要有这样的笨功夫才会有好作品。而惠芝涌有了这个时代作家的担当,利用参与到扶贫工作队的有利时机,在扶贫中体验生活,在生活中去体味扶贫,自觉地创作了反映时代生活的文学作品,因而他笔下的扶贫工作就不显得那么单一、机械和功利。我不敢说惠芝涌的这部作品达到了什么高度,但一定是扶贫文学的重要成果,是我近来读到的比较接地气的文学作品,为我们今天的农村题材小说的创作打开了新的门。

春山可望,胜利在前。祝福芝涌文学创作之路从此出发,走向远方。